有三类案子,AI 基本帮不上忙
AI 擅长的和律师最值钱的判断,在三类案子上恰好是错位的。我在实践里划出三条线:当事人之间有信任关系的、需要在现场捕捉信息的、以及后果不可逆的。这三类案子里 AI 越帮越忙,因为它的强项恰好是这三类案子最不需要的。
AI 擅长的和律师最值钱的判断,在三类案子上恰好是错位的。
我在自己的实践里划了三条线:涉及人身信任关系的、需要现场捕捉信息的、以及后果不可逆的。这三类案子里,AI 越帮越忙——不是因为它做得差,而是因为它的强项恰恰是这三类案子最不需要的那部分。
一、涉及信任关系的案子,AI 为什么帮不上忙?
这类案子的典型是婚姻家事、劳动争议、侵权、以及各类需要长期代理的顾问关系。
它们的共同点是:当事人选择你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任你这个人。
而这类案子的胜负,往往不取决于事实和法律有多清楚,取决于当事人愿不愿意配合、愿不愿意继续走。
举个例子,一个劳动争议案子,事实和法律关系都不复杂。真正的难点是:员工还愿不愿意去仲裁、愿不愿意出庭、愿不愿意把公司那些事情讲出来。
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法律里,在人身上。而 AI 一个都答不了。
更麻烦的是,AI 在这类案子里会主动制造麻烦。
它给的分析是有条理、有结构的,看起来很有说服力。但"有说服力"在信任关系里恰恰是个负资产——如果客户看了之后觉得"原来这个案子问题不大",他可能就不认真配合了。
我自己的处理是:这类案子,AI 只用来做纯整理工作。 把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、把证据编号理清楚、把相关法条找出来,剩下的全部我自己来。
输出的东西也不给客户看。 因为一旦给了,客户会去比"你说的和 AI 说的不一样",那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二、需要现场捕捉信息的案子,缺的到底是什么?
这类案子的关键信息,很多只存在于现场。
典型场景是会见、庭审、以及需要跟关键人物直接沟通才能拿到的信息。
律师在会见室里坐了四十分钟,会意识到当事人说某句话时犹豫了。这个"犹豫"在笔录上完全看不出来。
这类信息是 AI 结构上拿不到的——因为它不在文字里,它在你的感知里。
而更麻烦的是,这类信息往往恰恰是最有价值的信息。
一个当事人在说到某笔钱时停顿了两秒,然后用了一种不同的说法——这个细节可能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。
任何只读文字的工具,包括 AI,都读不到这两秒。
我在这类案子里用 AI 的范围很窄:
- 会见之前,让它帮忙补问题
- 会见之后,让我自己写的记录去核对有没有漏记
- 庭审之后,帮我整理庭审笔录里需要跟客户确认的点
"之前"和"之后"可以用,现场不行。
三、后果不可逆的案子,为什么"参考一下"也不行?
这一类我要说得更重一点,因为它涉及的是执业风险。
判断标准很简单:如果这一步做错了,能不能撤回?
- 已递交的文书,不能
- 已申请的财产保全,不能(虽然可以申请解除,但影响已经在)
- 已公开的律师意见,不能
- 涉及刑事的决策,绝对不能
这一类里,我给自己划的线是:凡是"落子"的动作,必须完全由我完成,且不能是"参考 AI 建议之后决定"。
注意后半句——很多人会说"我只是参考",但参考本身就产生了锚定效应。
当你已经看过一份结构完整的分析之后,你会很难做到"不受影响地重新判断"。这不取决于你的意志力,取决于你看过什么。
我的做法是:对这类决策,我在做决定之前不看任何 AI 的输出。 想完了,做完了,再回头看它说的对不对——这时候它只是复盘材料,不是决策输入。
这个顺序很重要。先看再想,和先想再看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决策。
四、按这三条线,怎么给任务分类?
上面三类,我整理成了一张可以直接用的判断表。
| 案子类型 | 特征 | AI 的位置 | 绝对不能做 |
|---|---|---|---|
| 信任关系类 | 家事、劳动、顾问 | 只做材料整理 | 不把分析给客户看 |
| 现场信息类 | 会见、庭审、谈判 | 会前准备、会后复盘 | 不让它参与现场判断 |
| 不可逆类 | 递交、保全、公开意见 | 落子后复盘 | 落子前不看它的输出 |
这张表的价值在于,它把"要不要用"这个问题,变成了"用在哪一步"。
因为"要不要用"是个很难有标准答案的问题—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边界。
但"用在哪一步"是明确的,而且可以逐个任务去定。
五、有一条底线我坚持不放,它是什么?
不管什么案子,我给自己留了一条硬线:
每一个我交付出去的东西,都必须能指回原始材料。
具体来说,就是每一条事实性表述,我都能说出它来自哪一份材料的哪一句。
这条线的成本不低——有些话确实是我的经验判断,材料里找不到。
但我认为它是值得的,因为它同时解决两个问题:
- 风险上,它保证我不会被"你这是不是 AI 编的"问倒
- 质量上,它逼我每一句话都落到证据上,而不是落到"我觉得"
而这两个问题,在过去是分开处理的——为了质量去抠证据,为了风险去记留痕。
用了 AI 之后,这两件事合并成了一条。
最后
我不认为"不适合用 AI 的案子"这个说法很重要。重要的是"不适合用在哪一步"。
因为几乎不存在一个案子是全程不能碰 AI 的——连最依赖信任关系的家事案子,也需要整理材料、整理时间线、找法条。
真正的问题不是"这个案子能不能用",而是"哪一步我必须自己扛"。
我给自己划的三条线,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:
凡是做错了会伤到人的地方,AI 不能站在前面。
材料整理不会伤人,所以可以交。
现场判断靠的是人的感知,交不出去。
落子的动作错了无法挽回,所以不能参考。
能交出去的部分,你的时间会省下来。省下来的时间,用在你扛得住的那三件事上。
这就是我理解的分工。不是"AI 做多少我做多少",而是"哪些事可以交,哪些事必须扛"。